那时候，我是个胆怯的孩子，一个人死盯着墙上一道水迹，幻想墙就从那里裂开，让我躲进去，而那里面藏着所有神奇无比的东西，从没有人知道。念了许多诸如芝麻开门的咒语，墙一直没有裂开，我也就只好跟所有平常人一样去平常地长大了。看着动画片《千与千寻》，童年往事就这样浮上心头。

　 宫崎峻这部片子里的小女孩显然运气好得多，她的墙裂开了。一条隧道，一阵风起，她的墙就裂开了。没有咒语也压根没想到过，懵懵懂懂，她已在魍魉世界。父母消失了，甚至需要她去拯救。置身祟祟鬼魅中，一个小丫头拳打脚踢，困兽酣斗，最终赢得了怪物们的爱意，成功地离开，返回真实世界。一个用美仑美奂的画面讲述的童年梦境。

　 我曾在超市里见过一个女孩子，十岁左右，蹲在购物车里，由母亲推着围着干果摊位慢慢转。她们什么都不买，只是伸手抓干果放进嘴里，不漏掉任何一个品种。禁止品尝的木牌很醒目，但不足以影响她们。印象深刻的是，女孩子抬起头，用一种洋洋得意的眼光与周围人对视。这个女孩子是不自知的，也许还需要很长时间，经历不少事情，她才会懂得生活在同类们的社会里必须懂得的一些简单道理，她最亲近的生活指导者一开始就向她做出了错误的指导。责备那位母亲也毫无意义，因为她也是不自知的，人类有些习性就是代代相传并永不醒悟。

　 这就有了一个问题，对于一个人来说，从不知到知需要多长的过程，穷尽一生或是瞬间顿悟，或者永远无法抵达？没有人给出答案，我们只能亲身经历。如果有例外，那就是梦。唐朝开元，少年卢生，途经邯郸道，遇道士，授与青瓷枕，一梦历尽沧桑，醒来时，不到一顿饭熟的功夫，而人生宠辱得失穷达生死，已如明镜豁然于心。这个老故事讲述的是一道裂开的墙里，我们与自己的命运相遇。人生在这里被赋予了一次机会，允许另一个时空存在，允许一次演练的真实生活，允许我们进入梦想。还能有什么梦比这个梦更诡异更诱人，还能有什么途径比这个梦让我们更接近生活更接近自己，更接近那已知的终点。

　 我们都是不自知的，我们需要镜子看见自己的模样。

　 《千与千寻》的小女孩走出了隧道，面对一个梦的醒来，虚实难辨，只有汽车座上堆积的灰尘，说明在她不在眼前的时候，时间的确流逝过了。这个梦给她留下的惟一证据，是系在头上的发绳。梦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真正的生活重新开始了，得天独厚的小女孩已参透人世玄机，从此可以无惧行走人群。

　 真的，如果童年的墙裂开，我们会经历什么？

　 宫崎峻是带着他的观众经历了《千与千寻》。

　 田熹／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