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瓦尔特·本雅明:救赎美学》 [美]理查德·沃林/著,吴勇立、张亮/译 江苏人民出版社 2008 年1 月,25 元 在动荡与纷争不断的20世纪中,思想的较量与利益的争夺同样的激烈。而在世俗的哲学中,坚定的思想与明确的目标似乎更容易为现实所认同,为后世所敬仰———“一定要硬”是能否最终获得认同的关键。在新兴思想的不断涌现中,马克思因为代表了广大的底层群众的利益,成为了20世纪最为人所瞩目的思想家,而其对传统的扬弃与破坏,虽引起很多传统知识分子的忧虑,但在中世纪统治的压抑中沉默了许久的民众面前,这显然能获得一种恶意的快感。一种文明的结束,只有知识分子才会为其唱最后的挽歌。 毋庸置疑,本雅明就是这样的知识分子,他的自杀,不难令人想起王国维。王国维在看到中国传统文化的没落后,也曾有过保留传统精华、文明自身求新的诸多努力,然而,旧势力的顽固与新文化崛起的破坏性使他意识到,在思想的激烈斗争中,追求和谐与完美不合时宜,只有在动荡的社会平静下来反思后,才能显现那基于人性的真善美的力量。而这一刻,在他的有生之年,显然是看不到了。 其实,不要说王国维,以鲁迅的激进,到晚年都被称为“世故老人”,我们足以看到,传统的废墟上的“鬼火”,或曰逝去的伟大灵魂所闪现的灵光,只会在历史的深处展现其“历史的可能性”,给我们以缅怀和遐想的空间。 由此,理查德·沃林将他的研究著作定名为《瓦尔特·本雅明:救赎美学》。在强烈的社会震荡中,马克思将其归结于经济不平等,弗洛伊德认为则是性欲勃发的生理反应,而尼采则认为这是盲目追求现代性的报应。本雅明则试图从波德莱尔的诗歌入手,将现代性的动荡感与紧张感在市民的日常生活中反映出来。漫游每一座城市的街道,邂逅形形色色的布道者、艺术家、小贩、流浪汉,游荡在酒吧、剧院、市场与公园,倾听着城市的喘息,感受着城市的脉搏,记录下灵光一闪时的画面,体验着欲望勃发时的冲动。其格言集《单行道》没有好友阿多诺的《启蒙辩证法》那样长篇大论、气象森严,但只言片语的描述却最接近生活实际:前者能给人以震撼,而后者却能给人以温暖。同时,在看到民众的恐惧即将吞噬自身灵魂的时候,他曾借助于各种哲学、思想、包括宗教。他希望历史唯物主义借助神学,以拯救历史唯物主义自身。然而,无论是犹太神秘主义,还是宗教神学思想,都不能避免激烈的社会动荡,都不能消除人们相互杀戮的惨剧,即使是他本人,也逃脱不了暴风雨的侵袭,一生流浪,辗转于欧洲各地,在前往新大陆的美国途中因绝望而自杀。 作为一个在中世纪欧洲文明被颠覆时,希望能从反动的理论中看到革命的星火、在传统的废墟中寻找灵光并使其保留下来的真正的文人———而不是政治家,本雅明的命运注定是悲惨的,他的牺牲也无可避免。理查德·沃林将本雅明的思想定义为“一种救赎的美学”,我想,这说明神学的令人憎恶的面目已不适合出现在公众面前,宗教已经成了一个问题而非答案,尼采的“上帝死了”的呼声已成为驱之不去的阴影。救赎,已成为一种奢望,本雅明所要的,是一种基于生活的文学之美,而这种生活美学,只是一种对经验的回归。在看到苏俄的文学不遵从美学原则而遵从政治原则后,本雅明对布莱希特的推崇与兴奋使他一度拥有了复兴文学的希望,看到了灵光重新聚集的前景。然而,这个前景很快就被斯大林同希特勒签订的互不侵犯和约给彻底打消了,在对神学和政治的双重绝望之后,他离开了这个不完美的世界中最动荡的时代。 在沃林的《瓦尔特·本雅明:救赎美学》1982的序言中,理查德·沃林更多的是想记录与描述本雅明的思想肖像,而并不想以概念、线索、规律在统摄全文,而1993年的沃林显然对本雅明的著作有了更系统更完整的认识,对其思想的复杂性和深刻性有了更多的挖掘,但我却感觉,沃林已离本雅明的思想更为遥远。在美国学院化的知识体系中磨练日久的沃林,已难以体会到一生漂泊、不断碰壁、无人喝彩的本雅明在生活中的切肤之痛与绝望时的悲凉。“丧家狗”的状态,不仅是古代的孔子、19世纪的本雅明,也是每个追求真善美的知识分子的常态。 |